小提琴协奏曲《缄默诗篇》首演

发布者: smgradio 发布时间: 2019-01-08 18:35:05

在刚结束的2019年第一场科勒星期广播音乐会上,作曲家沈叶的新作品《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缄默诗篇”》由中国小提琴家王之炅与指挥家廖国敏与上海爱乐乐团全球首演。在“致敬梁祝首演60周年”的背景下,沈叶和王之炅用当代人的音乐哲思来表达对生活和社会的感悟。全新的独奏与乐队关系,独特的音响色彩调配。无论观众喜欢与否,这部作品已经在音乐的历史长河中记录下了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家的重要一笔,其他的,交给时间来评判。
 “梁祝”的凄美爱情故事对中国人有着特殊的意义。在戏曲、音乐、舞剧、戏剧、电影电视等多样的艺术表现形式中,故事的人物形象始终在不同时代的创作者手中生生不息。在这样的文化传承之下,无数后辈继续以之为灵感开拓创新。
2019年适逢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诞生60周年,星广会特别挑选了两部同样具有时代性的音乐作品,以对话的形式“致敬”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划时代的诞生。前者来自于上世纪40年代出生的作曲家刘敦南先生完成于1997年的芭蕾舞剧《梁祝》的第二组曲,后者来自于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作曲家沈叶完成于2018年的小提琴协奏曲《缄默诗篇》。
1995年,当旅美作曲家刘敦南先生受邀为芭蕾舞剧《梁祝》创作音乐的时候,他和团队大胆决定,创作将摆脱观众耳熟能详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影子,用他在美国学习、工作期间建立的“有调性的十二音聚集”创作体系重新融合起清新的江南小调和缠绵的越剧曲牌,来呈现故事中的人物形象。
“脚步迈得再远,技法用得再新,作品没有了民族性,老百姓听也听不懂。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希望自己的音乐,能被中国的老百姓接受并喜欢。”
上一次这部作品在上海上演还是五年前刘敦南先生的作品专场音乐会上。当时他接受采访时表达了一个在海外深造的中国作曲家在创作上必经的心理过程。
曲目结束后刘敦南起立致意指挥与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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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音乐会上,观众对作品中以铜管乐器塑造的“媒婆”形象以及用圆舞曲的体裁来表现古典人物的步态和身姿的手法印象深刻。有观众在微博上写道:“通过生动的音乐,可以脑补出那媒婆碎步、口吐莲花的神情,无需舞蹈肢体,那人物便已跃然眼前”。
在讲求市场化运作的如今,能有机会走进音乐厅现场聆听这样一部写于20年前的“实验性”的中国作品,对观众来说也是鲜少能有的体验。
时代发展至当下,与“梁祝”有关的创作中,抗争的意义被逐渐消解,神话色彩渐渐褪去,属于我们的“梁祝”精神又意味着什么?
在音乐理念上“气味相投”的沈叶和王之炅带着这样的思考与疑问有过多次探讨,并在2016年将之付诸于作品的创作上,这就是在当天音乐会上全球首演的作品《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缄默诗篇”》。
作品从第一个音符起就抓住了观众的耳朵,隐藏于这强大轰鸣之下的是以中国戏曲打击乐手法“急急风”为原型创作的音响。沈叶说:
“如果我不说,你可能也想不到它的来源是急急风,但这种传统文化的元素就是融入于DNA的,流淌在血脉里的,自然而然地它就走进音乐了。这可能也就是符合这个时代气质的声音,也是在中国土壤上才会存在的声音。”
与具有写实意义和故事情节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相比,《缄默诗篇》是脱离了具体意向,以抽象的音乐流动来构建作曲家精神世界里的哲学思考的一部作品。
有观众在聆听之后不解其晦涩、深奥的表达是如何“致敬”《梁祝》。对于这个疑问,沈叶是这样解释的:
 “致敬”有多种方式,一种是沿用前人的一个音乐题材,勾起听者对前一个作品的直接回忆,在历史长河的继承中去体会这个音乐的绵绵流长。还有一种“致敬”则是豁然开朗的启发,如德彪西在《牧神午后》序曲中某一刻使用的和声与配器与瓦格纳   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的某一刻如出一辙,即使这两部作品在气质和风格上完全不同,但前辈在创作手法与音响想象力方面对后辈的启发是显而易见的。
在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中,带有浓郁戏曲韵味的装饰音处理以及模仿人物哽咽与口气的处理都与西欧古典音乐不一样。前辈作曲家为这个西方体系里,带入了全新的代表着中国文化的表达语汇。沿着这个语汇,我觉得有很多东西可以去发展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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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缄默诗篇》中,可以听到独奏小提琴采用了与《梁祝》如出一辙带哭腔的滑音,并将之运用扩展到乐队弦乐声部的每一把提琴上。“缄默”是无言的、无声的内心活动,而“诗篇”意指对人和生命的赞颂,沈叶想要通过音乐去触及人类最本能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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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人,尤其是当代年轻人所面临的社会环境比以前更加纷繁复杂。沈叶想要刻画的,正是自己以及同时代的人在面临这些痛苦时所产生的丰富的心理变化以及应运而生的强大的精神力量。
 “缄默”本意便是言语不可表的状态,“既然语言不能表达,那就用音乐来表达”,沈叶说。
在王之炅眼中,沈叶像一个“夫子”——学富五车、谦卑有礼,但在文绉绉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有着浓烈情感的“大心脏”。《缄默诗篇》是沈叶为她量身定作的作品,在创作过程中,沈叶告诉她,这次想“给听众端上不一样的菜,去发掘新的听觉感受”。
很多观众在听完后都反馈,这部小提琴协奏曲在音响上打破了独奏乐器与乐队之间或竞奏或对抗关系,似乎独奏小提琴并没有那么突出。而这其实正是沈叶特别想要“设计”的,他的思考是:
“你有没有想过,风暴之下,鸟巢里的一只稚鸟,与之不能对抗的情形;一个微弱生命体在面对浩瀚的宇宙时,与之不能对抗的情形...”乐队和独奏乐器之间,除了体现大与小、广袤与细致、刚强与柔弱,也可以表现生命之间的对抗。
王之炅曾与沈叶玩笑说:“你记住,独奏是一定要赢的!”沈叶则狡黠一笑,机智应答:“赢得那么轻松就没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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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凝结浩然之气的作品,对小提琴的技术要求也是极高。用极限音高来表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微弱脉息,在乐队中穿插而出的细微音量,更不提那些多端的把位变换和弓法技巧。对自己始终有着极高要求的王之炅说:“其实也不用在这方面过多去想,练就是练嘛!”
对于观众是否可以接受这样一部当代作品,王之炅觉得,总要有人去做一些探索性的事,比如对音乐的审美,观众也是需要引领的。中国古典音乐市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受众对西方古典音乐史上的经典作品已了如于胸,是时候让他们从精神层面去感知更深层次的震动和可能性了。
王之炅的音乐具有成熟音乐家的品格。她不乏用琴弓“说话”的技巧,也不乏天赋的乐感,但她选择更为凝练的表达方式。
这是一位艺术家对作品严谨的取舍——她的内敛,经得住反复聆听;她的简朴,蕴含着细腻的变化和丰富的内容。可以说,没有谁,比她更适合去表达沈叶的《缄默诗篇》,神行合一。
音乐会最后压轴上演的,自然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部象征着中国文脉的小提琴协奏曲从俞丽拿的手中传向世界各地,身为学生的王之炅也已演奏了两百多遍。出生于澳门的指挥廖国敏更是在后台开玩笑说:“没有指挥过《梁祝》的中国指挥不能称得上是中国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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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炅说《梁祝》对年长一辈的人来说,是他们时代流行的音乐。但对年轻的观众来说,是常演不衰的经典。这只“蝴蝶”让他们开始走进古典音乐,这也是这部作品值得被反复演绎的意义之一。
在音乐会后的签售中,我们也欣喜地看到了各个年龄段的乐迷们前来。侃侃而谈的长者,意气风发的少年,羞涩腼腆的孩子,长长的队伍里,是越来越多踏入古典音乐门槛的聆听者。
在“致敬梁祝首演60周年”的背景下,沈叶和王之炅用当代人的音乐哲思来表达对生活和社会的感悟。全新的独奏与乐队关系,独特的音响色彩调配。无论观众喜欢与否,这部作品已经在音乐的历史长河中记录下了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家的重要一笔,其他的,交给时间来评判。

撰文 | 潜韵婷,王心远
摄影 | 应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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